“階級烙印”這個詞,曾經(jīng)令中國大陸的“黑五類”子女不寒而栗;但這一觀念本身卻無可厚非:家庭出身和早年經(jīng)歷對塑造世界觀和政治態(tài)度有難以磨滅的決定性作用。這并不只是“焦大不愛林妹妹”,對于未來的政治領袖而言,早年的“階級烙印”更會影響到國家決策和千千萬萬“子民”的命運。
例如農(nóng)民家庭出身、從未接觸西方社會的毛澤東,會設計出靠“土法煉鋼”來“趕英超美”的大躍進宏圖,造成史無前例的大饑荒;毛年輕時在北大圖書館遭到的白眼,又導致中國知識分子重溫蒙元時代“八娼九儒十丐”的經(jīng)歷。反過來,鄧小平不僅有個受過新式教育、曾任地方領袖的父親,更是未成年就赴歐洲的“小留學生”,這才有后來的魄力和眼光對西方“開放”,真正有望實現(xiàn)“趕英超美”。
典型的常春藤知識精英
這兩位領袖的“階級烙印”后果,受到中國“專政”制度的放大。美國盡管三權分立,由于白宮總攬行政大權,再加上今天的唯一超強地位,總統(tǒng)的“階級烙印”還是有相當顯著的作用,第一位一半黑人和穆斯林血統(tǒng)的奧巴馬尤其如此。奧巴馬近日即將訪問童年老家印度尼西亞(編者按:已經(jīng)展延至6月),更使人注意到他的不凡身世。
奧巴馬在夏威夷出生,在印尼度過部分童年,又回到夏威夷上中學,然后進入洛杉磯私立名校。從成長環(huán)境來說,奧巴馬因此是典型的“環(huán)太平洋”產(chǎn)物,與美國政治上層主流的歐洲文化背景相距頗大。這是奧巴馬“階級烙印”的首要“異數(shù)”。
其次,奧巴馬在成年之前與黑人社會和父親穆斯林(回教)文化的接觸很少,他的教育環(huán)境代表了殷實的上流白人文化:中學上的是夏威夷最老牌的貴族“預!保ㄒ彩菍O中山先生的母校),大一和大二是在西海岸歷史最悠久“自由學科”學院,然后轉(zhuǎn)入哥倫比亞大學讀完本科,最后又成為哈佛法學院的高材生。這樣的背景造就了一個典型的常春藤知識精英。
這樣獨特的“階級烙印”,導致奧巴馬政府的若干突出特征。
美國首個“亞洲總統(tǒng)”
首先是在外交領域。作為“環(huán)太平洋”的產(chǎn)物,奧巴馬是有史以來最缺乏“歐洲情結(jié)”的白宮主人。我曾提到奧巴馬不出席美國—歐盟峰會,令歐洲朝野大失所望!度A盛頓郵報》近日專欄評論揭出歐洲的普遍結(jié)論:奧巴馬并不十分在意歐洲,而更像是個“亞洲總統(tǒng)”。
再看美英傳統(tǒng)關系的淡化,以至英國輿論認為這一“特殊關系”正在終結(jié)。英國與阿根廷的馬島(?颂m島)爭議復燃之后,美國國務院居然一反支持英國領土主權的一貫立場,而以“中立”態(tài)度出面調(diào)停,令倫敦大為惱怒。
《華爾街日報》就此指出:奧巴馬在回憶錄里提到,在1950年代肯尼亞的“茅茅”反殖民造反運動中,他的祖父受到英國殖民當局的刑求,這是奧巴馬對英國冷淡的重要原因。在奧巴馬就任總統(tǒng)后不久,白宮里的邱吉爾塑像就被移走,是另一例證。
再一重要因素,是奧巴馬在自由主義母親的世俗教育下長大,直到成年之后才改信基督教,其中頗有政治訴求的機會主義成分。奧巴馬因此是美國歷史上猶太—基督教信仰和文化傳統(tǒng)最淡的總統(tǒng),難以體會到基督教世界對猶太人歷史苦難的深重責任。以色列和美國的關系因為東耶路撒冷擴建猶太定居點計劃“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以色列駐美國大使語),良有以也!都~約時報》披露:副總統(tǒng)拜登和國務卿希拉莉這次對以色列的強烈責備,都出于奧巴馬親自策劃。
總之,在世界經(jīng)濟重心從大西洋移向太平洋的同時,“并不十分在意歐洲”的奧巴馬入主白宮,稱得上是風云際會。但是他在美國傳統(tǒng)政治力量,尤其親以色列勢力的激烈抵制下能走多遠,尚是未定之數(shù)。
在內(nèi)政上,奧巴馬的“階級烙印”在于常春藤教育塑造的精英主義!都~約時報》曾經(jīng)形容奧巴馬的領導“一半是哈佛經(jīng)濟系,一半是芝加哥民主黨機器。”后一半需要另文評論,而前一半是奧巴馬精英主義的形象總結(jié)!度A盛頓郵報》的右翼大牌作家喬治·威爾將奧巴馬的施政思想,上溯到由普林斯頓大學校長出任新澤西州長,再任美國總統(tǒng)的伍德羅·威爾遜,也十分中肯。
奧巴馬和威爾遜的精英主義,代表了一種“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的哲學。他們認為各種利益集團的“小人”為了私利阻撓了社會進步,只有依靠科學和理性的精英“君子”,才能造福整個社會。奧巴馬的醫(yī)保改革,可說源于這樣的威爾遜主義,而引起“茶葉黨”代表的傳統(tǒng)民粹主義的全力反抗。最后鹿死誰手,只能拭目以待。
作者在北美從事科研工作(轉(zhuǎn)自聯(lián)合早報網(wǎ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