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凳寧坐十年冷，文章不寫一句空”，這才是做學問應有的境界。
身為一校之長，
黃進指出，要區(qū)別對待學術失范、學術不端和學術腐敗。他表示，現(xiàn)有的學術評價制度過分強調數(shù)量、形式，而忽視質量和作品本身的水平。要認真處理好數(shù)量與質量的關系，建立以質量為導向的學術評價制度，就可能引導學人潛心做學問。
記者：學術腐敗、學術不端現(xiàn)象屢禁不止，您認為根源在哪里？
黃進：總的來說，可以從社會、學術管理和學者個人三個層面來看待這個問題。
目前，中國正處于社會轉型期。在這樣一個時期，各種利益關系在不斷地進行新的調整，人們的價值觀和對于事物的判斷、評價標準也會相應地發(fā)生變化，大浪淘沙，沉渣泛起。這種情況下，社會上的浮躁風氣或多或少地會對學術界產生影響。同時，學術界本身也步入打破舊制度、建立新制度的變革時期。比如，過分量化的學術評價制度就是新建立起來的，這在一定程度上容易導致不好的學風，如只看數(shù)量、忽視質量等。從學者個人層面來講，學界確有極少數(shù)學者在為學、為師、為人方面存在一些問題，學風不正，急功近利，弄虛作假。
我認為，學風不正不能一概而論，要分三個層面來講：第一層面是學術失范，涉及治學的規(guī)范問題；第二層面是學術不端，包括抄襲、剽竊等；第三層面則是最為嚴重的學術腐敗，如權學交易、利學交易等。三個層面的嚴重程度逐級遞增，處理起來也要區(qū)別對待。對于學術不端和學術腐敗要堅決實行“零容忍”，嚴肅處理，而對因過失造成的一些學術不規(guī)范，主要在于批評教育，督促其改正，讓其走向規(guī)范。
記者：杜絕學風不正的現(xiàn)象，應該從哪些方面努力？是應該更多地用道德的力量去約束，還是應該先從制度建設入手？
黃進：從道德方面來講，在由學者組成的學術共同體內有著公認的學術規(guī)范、學術道德底線，比如嚴謹?shù)膶W風，求精、求真、務實的態(tài)度，不弄虛作假，尊重他人的知識產權等。作為學者，在道德上自律，潔身自好、獨善其身是很重要的。以上這些都是作為一名學者要遵循的最基本的學術品德。道德主要是靠個人自律和社會輿論來保障的，不具有強制性，因此，光靠道德的約束是不夠的，還要靠制度和監(jiān)督。
鄧小平同志曾說過，“制度好可以使壞人無法任意橫行，制度不好可以使好人無法充分做好事，甚至會走向反面”。所以，制度好，壞人不敢做壞事；制度不好，好人也可能會變壞。建立好的學術評價制度很重要，學術不端現(xiàn)象的出現(xiàn)也和學術評價制度脫不了關系，現(xiàn)有的學術評價制度過分強調數(shù)量、形式，而忽視質量和作品本身的水平。我們要認真處理好數(shù)量與質量的關系，建立以質量為導向的學術評價制度，就可能引導學人潛心做學問，十年磨一劍。有句話說得好，“板凳寧坐十年冷，文章不寫一句空”，這才是做學問應有的境界。
此外，還要加強監(jiān)督。發(fā)生了學術腐敗、學術不端現(xiàn)象以后，各方面應該充分發(fā)揮監(jiān)督作用，包括來自輿論、社會、媒體的監(jiān)督，來自高校、科研管理部門和學術共同體的監(jiān)督，等等。
記者：對于20世紀80年代的學風問題，學界爭論頗多，您怎么看？
黃進：談到20世紀80年代，有一點必須要注意，那時候學人對學術規(guī)范的了解十分不夠。這些年來，學界在學術規(guī)范方面實際上是進步很大的，不能忽略這個事實。
算起來，“文革”后的中國學術史也只有30多年。改革開放之前，國內學術一直比較封閉，對國際上學術共同體的一些規(guī)范和共識還不太清楚，中國的學術規(guī)范經(jīng)歷了一個從不規(guī)范到逐漸規(guī)范的演變過程。在早期，對于學術規(guī)范，大家都不太了解、不太熟悉，比如，過去很多學術期刊為了節(jié)約版面，在刊發(fā)論文時常常將作者的注釋全部刪掉，這些都是不規(guī)范的，很多學者都經(jīng)歷過。我想說的是，在學術規(guī)范方面，從某種意義上講，現(xiàn)在及以前的幾代學人是有“原錯”的。我記得，在我讀研究生的時代，很多人寫文章是以沒有注釋為榮的，有的學者寫文章只有為數(shù)很少的注釋，但常常被雜志編輯刪得一干二凈。我們都有一個從懵懂到懂得、從不知到知道、從不太遵守到逐漸遵守學術規(guī)范的過程，這個世界上沒有生而知之者。但時至今日，在學術共同體日益高度重視學術道德建設、學風建設，堅決反對學術不端、學術腐敗的今天，我們就不能再推諉自己懵懂、無知，甚至所謂“過失違反”了。對于歷史遺留的學術失范現(xiàn)象，要作相應的處理，但不能把人一棍子打死，要歷史地看，要給人認識錯誤、改正錯誤的機會。我主張從現(xiàn)在做起，從自身做起，從一點一滴做起，更多地著眼于將來如何規(guī)范和發(fā)展。
記者：作為高校管理者，您認為學校在端正學風方面應當發(fā)揮怎樣的作用？
黃進：總體來說，在學風方面，在學術規(guī)范方面，要加強制度建設，采取一系列的措施，做到以正面引導、正面教育、自律、預防為主。我們對學術不端行為不僅要“零容忍”，而且要實行“嚴格責任”，無論故意或過失，都要嚴肅處理。當然，我們的方針是“教育為主，懲處為輔；預防為主，懲防并舉”，嚴肅處理的目的也是為了懲前毖后、治病救人，在學界樹立一個風清氣正的好學風。大學在端正學風方面發(fā)揮的作用，具體可以從三方面來講。
首先是宣傳教育。大學作為教育機構，有義務也有責任通過教學向學生傳授做學問的方法，讓學生懂得如何進行學術研究、遵守學術規(guī)范、尊重知識產權等等。坦率地說，在學風建設方面，也有一個對教職員工的培訓教育問題，因為有人不太懂，有人懂得不多，有人懂得而不知道遵循。通過反復的宣傳教育，在整個校園營造一個學風端正、敬畏學術、尊重知識、尊重學者、尊重勞動、尊重創(chuàng)造的氛圍，這很重要。
其次是建章立制。也就是說，大學要建立起一套科學的、符合教育教學規(guī)律和學術共同體行為準則的學術規(guī)范，并將其制度化。特別是要建立科學的學術評價制度，比如說，要強化學術評價的質量意識，以質量為導向和核心；要科學地把握評價的質量標準，更加注重研究成果的學術創(chuàng)新性和實際應用價值；要推進代表作評價制度，建立健全評價聽證與答辯制度、回避制度、公示制度、反饋制度、申訴制度等；要完善以同行評價為主的評價機制，突出同行專家在學術評價中的主導地位，注重發(fā)揮“小同行”的重要作用。建章立制后關鍵在于執(zhí)行。學校應將學風建設納入學�？己嗽u價體系，將學風、教風與考核、獎懲、職稱評聘有機地結合起來，敦促和激勵大家遵守學術規(guī)范，在整個學校形成實事求是、求真務實的氛圍。
最后是嚴肅查處。高校對本校有關機構或者個人的學術不端行為的查處負有直接責任。高校學風出現(xiàn)問題，高校應該是處理的主體。一旦出現(xiàn)了學術不端、學術腐敗事件，高校一定要認真對待，弄清事實，分清責任，嚴肅處理。高校開展這項工作應當遵循客觀、公正、合法的原則，堅持標本兼治、綜合治理、懲防并舉、注重預防、教育為主、懲處為輔的方針。在查處學術不端行為中，要查清事實、掌握證據(jù)、明辨是非，要正確把握學術不端行為與正當學術爭論的界限，正確把握應受到懲處的學術不端行為與其他學術失范行為的界限。
記者：為促進高等學校學風建設經(jīng)常化、規(guī)范化，2006年5月，教育部社會科學委員會學風建設委員會成立。您作為委員會副主任委員，能否介紹一下委員會成立后的相關工作。
黃進：學風建設委員會的主要任務是貫徹落實國家和教育部有關學風建設的精神，擬訂高校進一步加強學風建設、懲處學術不端行為的基本準則與實施細則等相關文件；結合高校學風建設的實際與存在的問題，總結和推廣學風建設的典型經(jīng)驗，指導和推進高校學風建設；針對高校學術失范、學術不端行為，選擇典型事例，通過組織調研、專家鑒定、召開聽證會等方法，提出意見和建議等。它不受理具體事件，具體事件一般是由學校來處理。
去年3月，教育部發(fā)布了《關于嚴肅處理高等學校學術不端行為的通知》，這個通知就是在學風建設委員會大量調研后形成的《高等學校哲學社會科學學術不端行為處理的意見》的基礎上出臺的。北京
本期特別策劃采寫工作組：呂莎、吳婷、伊然、褚國飛
作者：本報記者 呂莎 文章出處：《中國社會科學報》 2010-5-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