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恩難忘,此情可待成追憶
謹以此文獻給敬愛的導(dǎo)師郭壽康教授
今天清晨四點多就起床了,要為老人家送行,想到生離死別,夜不能寐。2015年3月23日中午12點多突然接到師妹玲玲的電話,驚聞老師走了,如雷轟頂,難以接受。下午6點趕到母校人大,這次與往日返校不同,到了校門口就已淚流滿面,無比的失落與感傷。到了樓下,看到燈亮著,還天真地想著老師還在家里等我呢,跑步上樓,敲門進入,沖到老師的臥室、書房,已是人去樓空。就問郝姐:“我前些天才和師弟云軒來看過老師,他還和我們聊了一個半小時,老人家精神很好,老師怎么會走呢?”郝姐充滿了委屈與內(nèi)疚,泣不成聲。前一天中午,老師還吃了一碗面,晚上吃了一碗雞蛋羹,如同往常,沒有任何跡象。郝姐往日半夜會去看看郭老師,可偏偏3月22日晚上一夜未醒,早上六點多起來看到老師躺在地上,120救護車把老師抬走了,到了醫(yī)院老師醒了,他還告訴趕來的學生,謝謝大家,讓大家趕快上班?墒菍W生一走,老師也走了。這些天來,我們都難以接受這是現(xiàn)實。
和老師見的最后一面是2015年2月21日下午四點到五點半,與往常一樣,老師坐在書桌旁邊的椅子上,云軒和我坐在對面的沙發(fā)上,相隔不足兩米。每次去看他,他都特別高興。他拿出了一張1948年的畢業(yè)照,講起老照片的故事。那時的老師高大帥氣,站在胡適先生的后面,意氣風發(fā)。老師生于民國,畢業(yè)于燕京大學,是胡適先生的學生,他引以為自豪。老師的一生經(jīng)歷了很多磨難與運動,擔心出現(xiàn)任何意外,把珍貴的畢業(yè)照燒了。近年,臺灣研究胡適的學者找到了老師,請他講出照片的人物是何許人,老師的記憶力是超好的,告訴來訪者照片中的人與事。這張照片是失而復(fù)得,老師拿在手里,如獲至寶。
老師是一位智者,最近去看他,都不舍得我們走,他清楚地知道時日不多,自己將要離開這個世界,于是將他視若珍寶的圖書資料送給我們。他知道我在北京林業(yè)大學教知識產(chǎn)權(quán)法的同時,還研究環(huán)境法,送我的最后一本書是《應(yīng)對氣候變化的環(huán)境法思考》,他送給云軒的一份英文資料,也是早有準備。馬普研究所出的期刊IIC,也整齊地放在那里,告訴我他要捐給人大法學院圖書館。每次送書,都會簽名留念,現(xiàn)在想想,老人家是以這種獨特的方式來向我們依依不舍地道別。
老師是一位外交家,性格開朗、語氣平和、風趣幽默,擁有許多國外友人。在我讀博士期間,每年圣誕節(jié)前夕,老師會列出長長的單子,讓我以他的名義給海外朋友發(fā)郵件問候,祝他們節(jié)日快樂。正是老師與國外友人保持長期交往,才使得弟子們有機會去國外留學深造。我在讀博士的時候,他就找機會讓我出去收集資料,根據(jù)我的理科背景,建議我寫藥品專利與公共健康的博士論文,并找到他的朋友為我指導(dǎo)。畢業(yè)后,他還鼓勵我出去讀書,我又讀了美國天普大學的碩士,到喬治城大學做了一年訪問學者。2012年5月,老師又親筆寫推薦信給德國馬普知識產(chǎn)權(quán)研究所所長,讓我去馬普所做研究。到了慕尼黑,馬普所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因為我是郭老師的學生,他們早早給我預(yù)定了非常漂亮、舒適的公寓,安排了圖書館比較好的位置。馬普所好多老教授和圖書管理員都認識郭老師,我在那里感覺賓至如歸。我給老師打電話,談到遇到了他的老朋友和我的感受,他非常開心!
老師是一位教育家,他因材施教,結(jié)合學生的學習背景、學術(shù)興趣、工作內(nèi)容,為學生選定研究的方向。他愛學生如同自己的孩子,總是想盡一切辦法,為學生提供條件和方便,讓我們出去見世面。退休后,他從未離開過學校,仍住在校園幾十平米的小房子,為的是學生方便求教,他為學生上課也方便。記得2013年秋天,人大法學院為老師舉辦執(zhí)教60周年和論文集發(fā)布儀式,他早早地穿好西裝、打好領(lǐng)帶,站在樓下等我接他。那天來了好多朋友和學生,老師好高興啊!當時老師已是87歲高齡,師母怕他累了,中午的時候,家人要我送他回家吃飯午休,他堅持要我送他到飯店和學生們在一起,這是我一生第一次違背他的意思,把他送回了家,現(xiàn)在想想好后悔!據(jù)家人告訴我,平時老師在家說話并不多,但是只要聊起他的學術(shù)和學生,他的喜悅之情溢于言表。他為擁有這么多可愛的學生感到驕傲。
老師是一位慈祥的父親,對我關(guān)愛備至。他知道我要照顧老人和孩子,還要忙于工作,常常告訴我,要悠著點,別太累了,人生是一場馬拉松長跑,健健康康跑到終點才算贏。有時候,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就找老師訴說,他總是耐心地聽我講完,告訴我別人做一些事情,無意間傷害到我們,或許別人也有難處,不得不那樣做,我們要寬厚待人,要學會原諒與寬恕。認識老師十三年,從未聽他抱怨過任何人和任何事,老師為人寬厚仁慈,使我終生難忘。能夠成為郭老師的學生,是我一生的榮幸。
老師走完了人生的旅程,永遠離開了我們。我特想對老師說,您在天堂還好嗎?您見到了師母了吧?那里是否也是春暖花開,您在那里等我們嗎?有朝一日,我也會去那里,到時候啊,我仍然做您的學生,聆聽您的教誨。
韋貴紅
2015年3月29日清晨于碧水云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