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光看錢端升1949年之前的人生經歷,那么錢端升在我眼中一直是一個鐵骨鉦鉦的勇士的形象。這位具有濃厚的自由主義情懷的知識分子,深受費邊主義的影響,始終秉持學者的天職,及時而又勇敢地發(fā)出獨立的聲音,不管他面對的是笑臉還是冰冷的槍。
作為國民參政會的參政員,在無數次的國民參政會會議上,錢端升和張奚若、羅隆基、周炳琳一道,成為蔣介石最害怕起立質詢的參政員。用趙寶熙先生的話說,“這四位教授,雖然政治立場不盡相同,但都痛恨腐敗、獨裁,力爭民主,且皆熟悉西方民主程序!敝袊旁捳f“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但在錢端升等參加的國民參政會上就不完全適用了,縱然蔣介石身居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中國戰(zhàn)區(qū)的總司令,但面對錢端升等知識分子,依然不得不有所收斂。
錢端升的這種獨立,更多來自于其潔身自好,他壓根就不愿意做蔣介石的官。謝泳先生在《寂寞錢端升》一文中就指出:“錢先生要是想做官,機會多得很!痹趺磦多法呢?錢端升在一封致胡適的信中說他和陳布雷見蔣介石的情況。錢端升告訴蔣介石,他將回北大繼周炳琳作法學院院長,蔣說這樣很好,“但自蔣處出來時,布雷大感其窘,蓋布雷曾受人之托,欲令為我設法者也。”就憑錢端升的聰明,不會不理解見蔣介石的不容易,退一步說,他也不會不理解陳布雷對于其當官的利用價值,可是錢端升卻依然想回學校教書,至少有二十多年的時間,錢端升就“以教書為業(yè),也以教書為生!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毛澤東赴重慶和蔣介石談判。10月1日,錢端升和西南聯大的另外九位教授,聯名致電蔣介石和毛澤東,要求國共雙方停止內戰(zhàn),實現國內和平!半p十協定”在桌面上簽字后,背地下內戰(zhàn)卻箭在弦上,不能不發(fā),西南聯大這個民主堡壘也成為國民黨特務的眼中釘、肉中刺。
由于有關方面的干涉,原定于是年11月25日晚上在云南大學致公堂召開的時事晚會被禁止,云南大學被勒令不得提供場所。后來時事晚會改在西南聯大圖書館草坪上舉辦。除了西南聯大的學生外,社會各界也來不少人沖破軍警特務的重重阻撓,約有6000多人前來聆聽時事演講。在主持人王瑞源簡短致詞后,錢端升便以“對目前中國政治的認識”為題發(fā)表演講,疾呼“內戰(zhàn)必然毀滅中國”,“我們需要聯合政府”,西南聯大草坪上掌聲雷動。
突然間一聲槍響,緊接著槍聲大作,子彈“啾啾”地飛過師生們頭頂,當局出動軍警團團包圍住師生,企圖鳴槍驅散時事報告會。錢端升先生并沒有因此終止他的演講。國民黨軍警此計不成,又突然停電試圖結束時事報告會。錢端升和其他師生一道,又點起汽燈繼續(xù)發(fā)表他們的看法,一直到會議結束。11月27日昆明各大中學校代表決議全市總罷課,錢端升出席了19日的聯合大學教授會,通過公開抗議支持學生的行動。12月1日,國民黨軍政當局制造了“一二·一”慘案,在聯大師范學院大門前開槍并投擲手榴彈,聯大學生潘琰、李魯連等4人當場死亡,重傷20多人。12月2日聯大教授集會,推選錢端升、周炳琳、費青、燕樹棠、趙鳳喈5位教授組成了法律委員會,準備起訴。此舉得到成都、上海各界紛紛響應后,國民黨特務甚至寄給錢端升一顆子彈,以此相威脅。應該說,面對國民黨的極權統治,錢端升表現出了知識分子的骨氣和勇氣,他幾乎從來沒有退縮過,正可謂“鐵肩擔道義,辣手著文章”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