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著康老師最顯著的學術標簽有兩個。一是犯罪學研究�？道蠋煼浅Ｖ匾暦缸飳W在刑事法學中的基礎作用。他總是強調犯罪學視野中的“犯罪”概念與刑法學中的“犯罪”概念不同。犯罪學所研究之“犯罪”是所有的社會危害行為,其外延包括刑法所稱之“犯罪”,遠大于刑法學之犯罪外延。對“犯罪”概念的定義區(qū)別即使犯罪學具備了基礎性地位。他總是說,沒有對犯罪原因和現(xiàn)象規(guī)律的把握,便沒有科學、合理、有效的犯罪對策,刑法、刑事訴訟法以及監(jiān)獄法等刑事法學也就沒有了研究的基礎。他深感中國刑法學、刑事訴訟法學研究的根基薄弱,缺乏犯罪學的肥沃土壤,于是在晚期的學術生涯中將主要精力用于犯罪學的研究和推廣。他以極大的努力和耐心著述和出版了《犯罪學》、《犯罪學大辭書》等基礎性著作,這些堪稱新中國犯罪學研究的奠基之作。在北大,康老師極力呼吁將犯罪學設為法學院重點學科,主張成為北大法學院的學科特長。特別是他苦心智、勞筋骨,發(fā)起并成立了中國犯罪學研究會,使中國犯罪學研究有了良好的交流平臺,極大地促進了研究能力的提升。當時,年近七十的康老師與周密老師等幾位志同老人,騎著自行車奔走于教育部、民政部尋求社團審批,并向雷潔瓊先生尋求支持。康老師的另一個學術標簽是青少年法學研究�？道蠋熢谏鲜兰o八十年紀前期就意識到中國犯罪的低齡化問題,把青少年犯罪視為中國治安和社會發(fā)展的突出問題加以看待和研究。另外,他從國家和民族未來發(fā)展的高度,重視和強調青少年權益和成長環(huán)境保護,呼吁完善青少年權益保護法律法規(guī)�？道蠋熃浭芰宋母锏臎_擊,1978年恢復工作時已年逾半百。他不隨大流,將青少年法學和犯罪學作為其主要學術研究領域,著作等身。他年齡老化,但思維不老,頗具開拓創(chuàng)新意識,很有前瞻性。至今看來,這兩門學問仍屬于極具增長空間的學科,是極具應用價值的復合性學科。康老師是開拓者、奠基者。
康老師的性格特點也是極為鮮明的。一是率真。直來直去,剛正不阿,不當面一套背后一套。一些工于心計的人對康老師的耿直忌憚三分。二是熱心�？道蠋煶３ξ覀儗W生說,得幫人處且?guī)腿?你沒費多大力別人可能就從中受很大益,要多做好人好事。他說過,一些農村出身的窮學生、苦孩子,只是想上學,又不是想投機當官掙錢,要盡可能給他們以機會�？道蠋煹牟簧賹W生由此獲得讀研深造的機會�？道蠋熂彝枪�(jié)假日同學們的聚會場所。三是勤儉�？到處煿P耕不輟,活到老、寫到老,直到去世前一年的八十七歲高齡還出版了他最后一本著作。重病之際住院治療,我勸他住一間條件好些的單間病房,他卻說沒什么區(qū)別能省則省點,聽來讓人感慨和心酸。病危之際,每去看他,還口口聲聲說著謝謝,令人動容。
康老師享年八十八歲,說來高壽。但對于他的去世,作為學生還是心有不甘�？道蠋熒眢w那么好,因例行體檢查出癌癥,當時完全不像重病之人,甚至完全不像八十七歲的老人,于是才進行了相應的化學藥物治療。從其病危,我就在心里糾纏,如果老師沒有體檢發(fā)現(xiàn)病情會怎么樣,如果沒有治療會怎么樣,會不會現(xiàn)在仍然還是那個紅光滿面的慈祥老頭,還是樂哈哈地跟我們說笑,今年的春節(jié)還張羅我們學生們一起吃飯,會不會還在寫作出版下一部著作。糾纏這些,就是從心里不舍得老師離去,總覺得老師不該現(xiàn)在離去。
康老師是我的恩師。沒有康老師,我不會成為讓我引以為傲的新中國第一個犯罪學博士生�？道蠋煹脑S多言行和觀點都極大地影響了我,并在繼續(xù)影響著我。我不想用華麗偉大的辭藻去形容我的恩師,在我心里他是令人敬重而親切的。
此時此刻,我心里充滿著悲傷。我不想讓眼淚掉下來,康老師,你一直展現(xiàn)給我們的是堅強。
康老師,我會永遠想念你。你的學生們會想念你。
您的學生 孫茂利
2014年2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