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2日傍晚接到恩師馬克昌先生逝世的消息,悲痛萬分,徹夜難眠。先生的諄諄教誨言猶在耳,先生的音容笑貌浮現(xiàn)腦海,而先生卻真的永遠離開了我們。
我從本科、碩士、博士再到留校任教,在馬先生身邊學習、工作了整整12年時間。這12年中,先生既對我嚴格要求、精心培養(yǎng),又對我處處提攜、關愛有加,師生之間無話不談、情同父子。
先生一生力主法治,雖經(jīng)坎坷而不悔。1957年,先生因向全國人大建議盡快制定刑法而被打成“右派”,先被下放農(nóng)村勞動,后到學校圖書館當管理員,遭受了長達二十多年的不公正待遇。1980年先生剛剛被平反恢復工作,就受命為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主犯之一吳法憲辯護。作為曾經(jīng)受到“四人幫”迫害的一名法學家,先生拋卻個人恩怨,秉持專業(yè)精神和職業(yè)道德,依據(jù)事實、證據(jù)和法律,為吳法憲作出減輕罪責的辯護,被特別法庭采納,為改革開放后國家厲行法治樹立了典范。這些年,先生經(jīng)常就一些重大敏感案件實事求是地發(fā)表自己的看法,堅持重事實、重證據(jù)、講法律,不為輿論左右,敢于堅持真理,維護法律尊嚴,受到學界尊敬。
先生畢生獻身教育,師德人品堪稱楷模。先生作為新中國刑法學的重要開拓者和主要奠基人之一,不僅博古通今、學貫中西,而且治學嚴謹、師德高尚。先生有一條規(guī)矩,凡不是自己寫的文章,絕不署名。我在先生身邊學習工作期間,曾經(jīng)發(fā)表過一百多篇學術論文,其中許多文章都得到過先生的認真修改和悉心指教,并熱情向有關刊物推薦發(fā)表。
記得那是在1990年代初期,一家學術刊物約我寫一篇論文,因對國外研究情況了解不夠,文中有不少欠缺。當我把論文送給先生審閱時,先生一如既往地逐字逐句認真修改,對文中觀點提出了不少意見,并花了兩天時間,親自為我翻譯了與此相關的大量國外資料補充進去。當時,我即將離開武漢大學到中國人民大學博士后流動站學習,請求先生能不能將這篇論文作為兩人的共同研究成果聯(lián)名發(fā)表,先生考慮再三才答應,印象中這是我與先生共同署名發(fā)表的唯一一篇論文。
先生為人豁達,樂觀向上,對自己的坎坷經(jīng)歷總是一笑了之,對國家的法治建設充滿期待。1986年,他以60歲高齡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圓了他多年的愿望,煥發(fā)了學術青春。在此后的25年中,他嘔心瀝血,筆耕不輟,不斷推出鴻篇巨著,成為中國刑法學界一代大師。
我到北京工作后,時常與先生保持聯(lián)系,每年總要到武漢看看先生。先生每次來京,弟子們都要與先生喝上兩杯,師生之間情同父子,弟子之間情同手足,其樂融融,終生難忘!今年春節(jié),我到醫(yī)院看望先生,先生精神尚好,醫(yī)生只允許會見15分鐘,先生卻足足談了1個小時。臨別時與先生合影留念,先生依然是開懷大笑,絲毫沒有表現(xiàn)出病痛的樣子。沒想到這次相見竟成永別,不禁悲從中來。
26日到武漢最后送別先生,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寫此短文,聊表對先生的懷念之情,祝先生在天堂里笑聲常在!
(作者單位:中共中央辦公廳)
